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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救欧阳克的三种策略

作者:zoukun1981 转帖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02-12-12
《射雕英雄传》第二十一回。当那块“重达数万斤”的大石轰然崩下,欧阳克身不由己地入了黄蓉为他设的好局,成了压鬼岛中间的那个“鬼”字,我们的话题就出来了。

  “救,还是不救?”这不是个问题。因为边上站着个说不得的老毒物。救,首先就面对着那块数万斤的大石,如何把它挪走,这纯乎是一个物理学课题。从头至尾,我们看到的都是物理学家黄蓉和她的两个实验助手郭靖、欧阳锋围着那座小山在忙忙碌碌或好整以暇,但我要提醒读者诸君,那小山的每一次晃动,底下都以欧阳克的两条已判死刑的腿为血肉磨盘,那“鬼”还通过不断地呻吟来强调这一点,此其一;其二,这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是个女子,黄老邪之女、郭靖之妻、未来的郭破虏之母。所以,我们的三个话题就是:科学主义、人道主义、女权主义。

  科学主义看来是一种最“有用”的主义,因为它似乎是施救过程主要的一种思路。欧阳锋以前就是科学的信徒,可以想见他在白驼山时,武学宗匠之外的另一个身份应该是化学家,因为他对蛇毒的研制颇具造诣。这一次虽然隔行隔山,实验的成功当使欧阳锋以蛤蟆之声而咏科学的赞歌了。但是我想,如果欧阳锋本人对科学行当真有那样亲切的体贴,他对黄蓉的一些做法应当是能保持独立的判断力、能够有所质疑的,而不至于一会儿杀心顿起、一会儿又心悦诚服。所以我对一种“真积力久而不能入”的工作是颇有几分奇怪的。

  黄蓉的做法,最主要的一些毛病是,始则应付公差、继则华而不实、整个的没有创造精神。所谓始则应付公差,不是说她不打算救欧阳克,当她在心地里对自己也诚恳地说:我是要认真地解救这个断腿鬼的;这时候,她仍然不免于应付。一个人对事业的投入,不是说投入就能投入的,她须经过相应的训练,才能知道怎样可以真正有效地把自己全盘地调动起来,投入进去。“她片刻间想到十几种法子,却没一条顶事。”

  实际上需要的只是一条法子,顶事的法子。坐在那儿任念头闪闪的黄蓉是坐在前科学的思想状态里,不能为自己的工作定向,缺乏条理性、操作性和实验精神,一句话,她不过是在想着玩儿,自娱自乐。这一个科学小组,黄蓉缺乏主动性、实验精神,郭靖有充分的意愿和动手能力,却完全没有理论素养和求知热情,又有着对权威的迷恋,欧阳锋有怀疑能力却没有清明的理性,也许被洪七公、郭靖在大海上巧妙地种下的“颠倒错乱麻米麻米哄毒”此时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棗但由各有缺陷的成员组成的科学团队也许是由效率的,特别是当他们孕育出一种超越敌我界分的团队精神时。所谓继则华而不实,是黄蓉提出的最终脱欧阳克于“苦海”的那条方案给我的感觉。我们把这道物理题的已知项列出来:

  1,需要掀动的巨岩“数万斤”。所谓“数万”,一万肯定不止,至少两万,算两万吧(两万斤的石头有没有一座小山般大,存疑)。
  2,为利用海水浮力在巨岩上缚的十七八条大木也增加了要掀动的重量。每条一百多斤,十七八条大木重约两千斤。
  3,三个人的推力。黄蓉问:“靖哥哥,你最多举得起几斤?”郭靖回答:“总是四百斤上下罢。”又问:“六百斤的石头,你准是举不起的了。”郭靖:“那一定不成。”又问:“若是水中一块六百斤的石头呢?”这里,黄蓉想向大家暗示一个人的力气在水中可以增加二分之一,我们不必受她的暗示的影响。设郭靖在陆地上的举力是四百斤,黄蓉与此相等,欧阳锋能达到一千斤,由此可以换算出三个人能给出的推力之和。
  4,利用绞盘的工作原理可以节省一部分推力。绞盘索由树皮结成,长三十余丈。
  5,大石本身和十七八条大木所受海水的浮力。只要能算出阻力与动力之比小于一,那就成了,否则,仍是不顶事。我没有办法列出一个简明的算式,请明者有以教我。我大概的判断是,仍然不成。当然,你也可以反驳我:照你这样子算法,根本就不会有金字塔这么一样东西。诚然,金字塔不是演算出来的。小说里说:“三人也没费好大的劲,就将巨岩绞松动了。再绞了数转,欧阳锋凝住呼吸,钻到水底下去抱住侄儿……”

  那就更加不成。欧阳锋这一撒手,推力中三停去了一停,哪怕在禁区里呆上仅仅三秒钟,裁判也是要吹违例的。所以我很有兴趣去查一下《射雕》的手稿或最初在《明报》上连载时欧阳克的结局,也许金庸先生曾让黄蓉在这里已经搞掂,后来又想到这颗死子还可以一用,因施出腾挪手,让这倒霉鬼的“余霉”蔓延到杨康身上去,要知道金庸先生在纹枰上道行不浅呀。从小说艺术看,欧阳克由此一压,基本上就失去了人物价值。黄蓉的科研,并没能成功营救一个小说人物,却让我们看到,科学方法与其结果之间的联系是多么脆弱。我们家里有一盆花,每年我只要在它跟前跳上十二个月的舞,花就开了(你看见了:花开是我的信仰,舞蹈是我的科学)。所以,文章要做足。黄蓉的文章场面做得大,有基本原理、有系统论,至于决定性的因素究竟是这些“科学”设施,还是欧阳锋“因信生力”奋起一搏,还是在“科学的人”之上、冥冥之域中有一个陪人类游戏到底、不厌其烦的白胡子老头恰逢其时地动了动小手指头,就像他用这根手指把我的玫瑰花盆点燃似的,那就未可知了。所谓整个的没有创造性,是说黄蓉的方案几乎是“无一字无来历,无一字无出处”,她要么就是“想起父亲在桃花岛上运石搬木之法”,要么就是在太湖归云庄向人“搬述”黄老邪对书画的见识和家国之悲慨,要么就是向瑛姑演示自小禀于庭训的历数之术。以黄蓉这样一等一的人才,却只能做些随机剪裁、照样葫芦的工作,这是为什么中国历史上“有技术而无科学”的一个原因了。技术使科学“有用”,把科学当成“有用”的东西去仰赖的人们所持有的科学主义,因而不过是对技术的信仰罢了。一个技术信仰的传统,加上一个技术行世的时代(同时还是一个功利的时代,一个缺乏想象力的时代,一个审美能力贫弱的时代),能有的创造也只能是“因循的创造”,是小机巧、小花招、小聪明。这时候,不要问我们有没有大科学家,先要问我们有没有不依不傍、不娇不嗔、不贪不毒的大幻想家。

  从前两年的科学事件下来,也许欧阳锋对自己应该有更多的信心。因为他的蛇毒研究,属于生物化学,他蛇杖里的毒液是生化药品制剂,而要研制杀伤力更骇人的蛇毒,他的工作领域就探入了基因工程,他就成为了克隆技术科学家的同路人。这项技术也许有着成为挽救欧阳克的策略的前景。首先获取欧阳克的单性细胞(据悉,从尾巴上切下小片表皮也能克隆老鼠了。可惜欧阳克没有尾巴),然后到试管里这里倒腾几下那里倒腾几下,一个“多莉·欧阳克”就可以呼之而出了。这个营救方案完美无缺,而且高度技术化。至于水底下的那位,已被取代,因此被“悬置在括号中”,可以不加理会了,当然还可以实行“安乐死”,几个岛民可以尽速达成这种人工死亡法合法化的法案。可惜只要没有真正死透,不管是在水底还是被放进了括号,他就仍然要呻吟着“婆烦”你,而且欧阳锋八成是不会在这样的营救方案上作为病人家属签字的。因为对任何生命,我们要为之偿付的,都是生命成本,而不是什么技术成本。我们生而为人,终有一死;我们生而为男身,我们憬慕那些葵花一样圆润、灿烂的女性;我们命中无子,观世音也不能趁夜骑马给你送来……这些都是我们所能和所应该决定的吗?都是我们所能和所应该寻求加以改变的吗?什么是我们的位分和宿命?狂人们企图几何级数地分蘖,克隆有可能成为他们复印自己的印泥。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来的那个财主,他为了贪图财宝,从聚宝盆里收获了层出不穷的爹。

  我前后两次提到欧阳克的呻吟。我怀疑他水底下的呻吟声连欧阳锋都没有听到,因为“科学工作”在那会儿正在给人们带来成功的狂喜,幸好最终他并没有忘记科学之目的,即救人。这个目的,科学的目的,似乎并不在科学之内。这个目的,是科学闪亮登场的召唤力,科学之中当然另有动力,但这个外设目的应该是科学最初级、最符合常识的理由。科学自身之动力可以标帜为“为科学而科学”、“为学术而学术“,唯科学或唯学术依赖于人的理性,理性是人的自力,人力有时而尽。但科学、学术实际上常在理性之外进行德性援据,科学的德性援据与理性相对而言,是人发挥自身所禀有的神性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欧阳锋并没有追随科学理性而陷于盲目、迷失的原因,他身上一点神性灵明不失的,就是亲亲。而这也是黄蓉为什么在翻翻转转十几个念头随手滑过都无用处,却在“不禁心肠一软”之下,“想起父亲在桃花岛上运石搬木之法”的原因:这里“心肠一软”过后,发生的便是人道主义。人道主义使黄蓉在这里焕发出了神性的力量;开始时她的应付并非是她没有足够的意愿,而是她恪守科学家的中立原则,因此她仅能动用人的自身之力;中立仅是众多立场中之一种而非全部,既是一种,它自有其特有的限制,而有些科学结果,是非得倾斜着身姿才能看到、才会发生的。没有朝向人的倾斜,没有人道主义的作用,明摆着的方法也可能看不见。还能不能说人道主义与科学主义相比更加“务虚”,是“无用”的呢?科学主义使黄蓉面对的是一块大石,人道主义使黄蓉面对欧阳克身上的大石;科学使黄蓉不免于做无用功,人道使黄蓉智珠在握。当黄蓉要进行正义的复仇时,那块大石实际上成了她的同谋,而当她行使人道主义救援时,那大石就成为了对手;正义的复仇与人道主义的具体趣向似乎并不一致。对于除恶务尽的人来讲,黄蓉接手营救欧阳克是妥协,或者至少也是对她所行使的惩罚的否定,快意恩仇似乎被人道温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问题就在这里,正义总是激情冲荡,快刀加于乱麻,一了百了,但正义之造果往往经不起细致的打量,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脚步一驻留,心情一狼顾,嗜杀的侠士心弦也会抖擞;而人道的态度能带来平和,能使人无愧怍,它的力量更加持久。生活当然得持守原则,一个人的生命力要常做能爱能恨的展现,但人道不损于正义,宽容不减于正义,相反,却能够检验执罚者的资格。有爱才有恨,唯能恭敬忍让者才能施罚。在这点上,黄蓉显然比主张拿块石头一下子把欧阳克可恨的蚌壳头敲开的那位表现得更有尊严和力量。救出欧阳克,不只是人道原则的得胜,也是正义原则的得胜,人道使正义更加高越。今年自三月以来,美国牵头的北约对南斯拉夫的所作所为,正是假“正义”之名而行,但是人道原则已被殄坏,纵是正义也是狭隘。这两个话题确实是可以连起来讲的。西方人,还有我们中国人,对于托尔斯泰、甘地那样的“勿以暴易恶”的主张者,对忍受巨大牺牲以成就崇高道义的做法少有衷心认同,这里难道没有某种心智方面的差异乃至缺陷吗?

  最后简单地谈一谈女权主义方面的意味。有一些人提得更温柔一些,叫女性主义。但温柔不易树立一种立场,立场总是要做一种强势的表示,是立场就有对错之争辩。女权主义原本作为左翼思潮中的一翼,在其友邻收缩、消泯时,它的挺出理所当然地有些突兀,对此它无须涂粉掩饰。女性在社会文化制度中、在普通心理中,甚至在自我意识中,都发现了雄性激素的充溢或雄性对文化建制过程的主宰,类似于雄鸡高呼着主宰了黎明的来到。所以,社会压迫的一种(甚至全部)的本质意义,就被总结为性的压迫。像克林顿对保拉·琼斯的性骚扰当然是性压迫的一种表现,但像罗密欧向朱丽叶的求爱也许是更危险的性压迫,因为它强调了朱丽叶的女性柔美形象并且能广泛地激发女性朝这样的形象的自我塑造冲动。女权主义的某些主张可以极端地概括为:不要把我当女人。反过来,男人也就没有什么自视为男人的理由了。如此,女权主义使人在性别方面抽象化了,使人无法在这个维上具体起来。这一点,几乎重复了左翼各派的一个可怕归宿:我理解,革命无非为了使人有一种全面和真实意义上的具体性,因此它反对对于人自身的各种古典抽象表达,但是,它迎来的却是更加“具体”的因而带有现代学科分化特性的抽象法。结合着黄蓉讲,她发现欧阳克顶着发红的鸡冠到她身边来挨挨蹭蹭,手里拿着的暗器正是性压迫,他想把她塑造成白驼山的小妖姬,这如何可以容忍!所以她毫不留情地把欧阳克做进局里。一旦把欧阳克做了进去,性压迫的前辈高手欧阳锋也顿处被动,只剩下了一次表决机会,就是他可以选择服从或不服从女同志的领导。但是覆巢之下有一个将碎之卵,焉能选择不服从?这样,欧阳锋的职位早就预备好了,就是给黄蓉鞍前马后地当高级打工崽(白领?),级别是“副郭靖级”。既然我们男性的某些舍弃不得的东西被难撼之石镇着,唯小娘们儿那里有独门解药,这时节,哪怕让我们表决选择母系社会呢,又有何不可?所以,女权主义之成功与否,不取决于尝到权力甜头的男人们一寸一寸地后退着让出地盘,而取决于女性们能否一举将整个男人世界用莫大之物镇住。但是,再想一想黄蓉的下场,她也给郭靖设了一个局,把这个毫无权力意识和性别压迫意识的男人塑嵌到一个女权主导型的家庭结构中之后,你以为她真的解放了?她自己恐怕也这么以为呢。然而,郭破虏的出现迅速使局势发生了逆转,两个女性性别认同感较差的女儿郭芙、郭襄也参与了对女娲黄蓉的角色改塑,这使老实人郭靖于不知不觉间坐收渔翁之利。由此看,女权主义的前景远未到拨云雾见青天的地步,市面上流行的仍然是以娇媚化取悦男性世界的种种女诫。而只要男权组纽的文化制度没有从根本上运转不灵,女权的主张就只能是种种另类形象,像欧阳克那种家伙,就只能是非常难得和罕见的、由于过分自信而膨胀的、偶失其权的倒霉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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