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色

2003-04-22   作者:忆痕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1365   评论:0  
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宋·贺铸
                       凝      碧
春天,喜欢这样澄澈的绿色。不热烈,不矫饰,甚至,幽幽地浸润到骨子里的清冷。
周末坐校车下班,有人提议说是往南山路走吧,看看沿路的风景。和善的司机顺从地改道了,雷峰塔,双投桥,涌金池,还有柳浪闻莺,一车的人都兴奋得像小孩子。
却独独在意那一排排高大的悬铃木,张扬着浓稠的绿意扑过来。倚着车窗,痴痴地发呆。欣悦,而又感伤。
如何春到深处,怅惘不堪;又如何情到深处,沉沉忧郁?

初相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只是寻常的相识和离分,又如何能在当时,就预见到会是一生的缘起?
你灵黠地浅笑,我却落落寡欢。
案头的文竹抽了新枝,镇日对着,求一份沉静如水的心境,隐隐然还是会泛上泪光来。手里绞着浅绿的旧帕,丁香空结雨中愁,展不开的,不是丁香结,是心头的结。

九溪十八涧。
一涧一弯,一路淙淙的水声,行到水穷处,飞花溅玉的一挂小小瀑布,隐在无穷的绿色里。石桥上,两柄青色的油纸伞正轻轻滑过。
巨石旁的桃花,正开得窈窕,颤动的花心里,是不是,印刻着前世今生的熟稔?
抱膝倚着巨石,看天空流云,无语。

流      丹
不敢正视夏天的烈日,因为流丹如火。
只有在清晨,去数这一天又开了几朵太阳花;亮紫,明黄,纯白,粉红。从春天起,我就默默种下我的期盼,可是到了闲闲的仲夏,我却收获不了我想要的重逢。
只有在黄昏,透过茑萝的藤蔓,静静地看夕阳西下。金光渐敛,羲和驾着太阳车行走了一天,也该回归云山云海后的古道。只不过,偏偏要赋予人间这样的景色。落日意无限,而落日背后,道不明的酸楚心路。
只有在深夜,趴在北窗口,痴痴地看北斗七星。一样的星辰,南宋,今日;滔滔时光逝水里,岿然不动。而人,早历经了几世几劫?想不透的幽深古意。

车上的窗帘挡住锋芒的红日,车过钱江,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脚下滔滔的江水。
我住长江头,
君住长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
共饮一江水。
江水不休,十八年,人,早去了哪里?又负不负了相思意?

孤山。
鲜红的两个一人多高的大字雄踞在山岩上,欣欣然迈上台阶。
因为孤寂,所以欣然,欣然于孤寂的契合。
因为思念,所以孤寂,孤寂在每一个东风劲疾的夏夜。月光如水,泻下来,一地的碎银。
可是为什么还要用这样明艳的朱丹来浓墨重彩地书写山的孤单?掩藏在后面的,是睥睨一切的孤傲,还是不为人解的黯淡忧伤?

侵       黄
秋尽江南草未凋,却毕竟,浓浓的秋意侵骨。
满地的黄叶。
二十四桥的明月夜依旧吧,可玉人何处教吹箫呢?

整理旧年的日记,一朵小小的黄馨飘了出来,怔了一下,验对内容,已是四五年前,重逢《射雕》时骇浪惊涛的喜与忧。墨迹未褪色,花瓣,已现憔悴了,薄脆如蝉翼。
情,何以堪呢?

江南的雨,沥沥地下个不止。窗下的木犀,幽香早已散尽。夜灯下,信手拣了一卷诗,“记得楚江残雨夜,背灯人语醉初醒”,诗卷里,尽是你的眉眼盈盈。合卷沉思。
从清黄的菊花茶里,品出淡淡的哀怨。
背灯处,你可能遗我一句轻柔的问候?
向长安,对秋灯,几人老?

苏堤。
两边种着芦苇,扬花时,轻轻淡淡的野趣。远山如黛。
温婉得小家碧玉,思绪却飘向“天苍苍,野茫茫”的境界。
思念深种,满眼的景致,都可以和你相关!
和你的分别,总在这样的季节。
你轻轻地说去没有刀光血影的地方,我深深地惆怅。
可不可以,我也折柳相送,丝丝柳,痴痴留啊!

轻剪桐叶,泛黄的记忆里,又侵染了一秋的风霜。

印        苍
很少看到雪了,却在这个冬天,领略了四场雪景。虽然也只是薄薄的一层,浓浓淡淡地点缀。
树,堤,亭台楼阁,一夜间落满了精灵,印证着深深浅浅的痕迹。
喜欢这样的纯洁绽放,喜欢这样的无瑕相付。
可短暂的愉悦后,还是沉沉的心。
没有雪峰,也不见雪莲,只有霜风凄紧。依稀几分相似的严寒。

桌上的水仙在盆里粲然。金盏银台,临水梳妆,灯影下映照在镜中,苍白的容颜。生命的燃烧和沉寂原本就是这样的周而复始。又是一季的轮回,封冻的大地下,掩藏着多少沉睡着又是鲜活的生命,等待来年的萌动;可是守候花开,却要怎样漫长的历程?
遥想天边的小岛上,是不是,正拥炉把酒,焚香弹琴?

净慈寺。
放生池里,鱼懒懒地沉在水下。冬景一径的萧瑟。
南屏晚钟。钟声擦着水面漾过来,禅意无涯。
晚霞的余晖越来越暗,终成一片苍茫。
所有的情绪都似乎凝固,停止在这样冬日的下午。
心静如水。
归途上,散淡一整个西湖的烟波浩淼。

可梅影横窗处,依旧灯花瘦尽。
不知道,锦瑟华年谁与度?而天上的宫阙,今夕又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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