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凝睇

2003-08-18   作者:忆痕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1520   评论:1  
连着十数天的高温终于有了略微的和缓。夜,一阵阵听风铃摇动的清脆,不想睡。
窗前悬着三个各不相同的风铃。不通五行之术,做不到像归云庄主那样排列成易经八卦的方位,只是喜欢听它们摇动。细细碎碎的清越,很多时候都像记忆。尘封着的破碎支离的片断,偶尔会随着铃声,轻轻浮起。
走到阳台上,满天阴霾。南天上微微一处亮光,是层层浓云后的月。时而有闪电划过夜空;东风,紧得很。
站在这里,熟悉的往事常常会随着凝伫月下的身影汹涌而来。相似的姿势,相同的思念。可婵娟依旧,人面全非。桌上的文竹枯了又抽新枝,盆里的茑萝绿了又现憔悴。时光,带走几乎所有。而看着一切静静地变迁,似乎自己是游离其外的。此时凝睇,心底没有大起大伏的落差,只是觉得,不真切的恍惚。

喜欢看星。没有月华的初一月末,满天的星光。静静辨认北斗的天玑天璇;看得多了,仿佛觉得星空是触手可及的近。很想碰一下那个大勺子,“尽挹西江,细斟北斗”;而伸出手去,盈盈一握的,只是如水的星光。它们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啊,那些光芒射出来的时候,或许犹是《诗经》时代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恍惚一片。
宁愿抱一个靠枕,压住心口的痛,也是真实的最自己身边的寒与暖。
可是,睡不着。

朋友送喜糖来,包装盒上缀着一个小小的玛瑙色缎带蝴蝶结。拆下来戴在头上比划,笑说我也有过的。刚看《射雕》那会儿,总让妈妈在我一头及腰的长发上玩花样,虽然不会梳蓉儿那么复杂的发式,也有四五根小辫子略略求个相似。绑辫子的是和衣服颜色相衬得缎带,雪白配鲜红,湖绿配青莲。
然后跌进自己的回忆里。
鱼兄说:“小人儿的伤是很容易愈合的。”紧紧咬住嘴唇,小人儿时就留下的,很多是内伤,触及到,一辈子都会隐隐作痛。
只是没人知道罢了。

深深深深压在心底,每次荧屏相别,都会止不住的狂乱和忧伤。收拾好,掩到忧郁的眼眸后。可每次荧屏乍然相见,刹那间的也不是幸福,竟是一阵阵的心悸,透不过气。

夜风波凉,却觉得一丝冷。抬头看天,蒙昧的月已钻出了云层,惨淡相照。满月刚过,人月两不圆。
本来就是孤独的。

Feifei问我,如果买了阿翁的碟,将来死的时候会怎么处置它们。我说分给我爱的翁迷朋友,如果还没坏的话。她说她不舍得,要带它们一起走。我笑。
不是已经修炼到看淡生死,只是很多时候都会觉得,拥有着,同样不真切。曾经在一年内两度鬓上白花,臂上黑纱,抱着廊柱哭到肝肠寸断。出殡的时候却流不出一滴泪,只有恍惚如梦。
时光流走五年,依然不觉得是永别。从那个时候开始重重体会的恍惚,浸入骨髓,深植此生。所以一直觉得自己很少再有强烈的感情喷礴,即使是听欧姐姐说要给我看少见的阿翁大图,也只是在键盘上敲出“好啊好啊”;即使是看到小弟弟说要远赴国外求学,与大家暂别,也只是在电脑前对着他的告别语发呆;即使是在听到anny姐姐转述的盈盈让我“准备脸盆”的消息,也只是怔怔了片刻。所有的期待憧憬所有的伤怀别绪所有的黯然销魂都压在心底深处,不想说,也不会说。
所以在用今年的公元纪年减去“一九八五”的时候,所以在网上不止一次看到最后的妆容的时候,所以在听小小说亲自到了剑桥伫立在心字碑前,甚至意外遇到了翁妈妈的时候,最大的感受不是心潮起伏难平,全是无尽的恍惚。
所以在今时今日重又登临三尺露台,所有曾经凝然无语的思念和小人儿小小的痛,也都放落进了无尽的夜空。恍惚的熟悉,熟悉的恍惚。

淘桃说人常会夸大自己的伤痛,当时以为痛彻心肺的,日后回想起来只觉得不过如此。不同意她的前半句。痛的时候是真切的痛,只不过流光冲淡了很多痛苦抚平了很多伤痕,所以,日后回想,也只给自己淡淡一笑,以轻奠那片薄脆了的青涩往事。

夜越发深沉。古人说,“两地离愁,一尊芳酒,凄凉危阑倚遍。尽迟留,凭仗西风,吹干泪眼”。若泪眼赖风吹干,要凭阑凝伫多久?今夜,是东风;也没有泪。
只有无尽的恍惚,飘浮在身周的夜空。
逸枫发短信来说他看天气预报,过几天江南会有降雨一解溽暑。展眉一笑。感激这样的翁友,千里之外犹挂怀这里的冷暖。虽然甚至,我们连彼此生活中的名字都不知道。
月满的时候,往往怀念更多的是远去十八年的天使。清辉遍洒处,阑干凭遍。月缺的时候,更多的是思念天边的翁友。很多人,或许此生都不会谋面,在不同的天空下,各自不同的阴晴圆缺。可是月的圆缺,是一样的。上弦月,下弦月,静默无声。在我对着夜空遥寄相思的时候,那一端的人儿,是在笑在泣,还是正和我一样的遥祝?
A1兄能把网情看得极淡:你在这里思念的时候,他说不定正在哪里逍遥快活。看到他在BBS上这么说的时候也轻轻笑表示一点儿赞同。一次和剑圣子QQ上聊得投契,他忽然冒出一句:“痕痕,认识这么久,我还没有听到过你的声音。”我默然。哪怕是再激烈的思想到碰撞后,我们依然是熟悉的陌生人,战胜不了茫茫空间的横亘。
只有独自凭阑的时候,悄声问自己: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盈盈喜欢笑着的痕痕。愿意和她定约说相思河畔、地域天堂都有飞扬的心情和如花的笑靥。可是展开anny姐姐帮忙打印寄来的HYH上盈盈的留言,感觉像走进了她宁谧的粉蓝色小屋。想哭。一直都像盈盈说的那样,感觉“心爱蓉儿”是自己的家,也安于待在“家”里不走出来。可是忽然那天却对一切产生了怀疑,仿佛刹那间就失去了方向,只是一个迷途的过客。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像淘桃说的画中人。远远地隔着画里的雨雾,看纷纷扰扰的紫陌红尘。雁过斜阳,草迷烟渚;景也恍惚,人也恍惚。
哪怕是拥有着的时候,也会不敢相信正真切地拥有,也会害怕是稍纵即逝的短暂,就像划过天际的璀璨流星,就像雨过天晴的绚丽彩虹。或许只有抱着的靠枕,才是踏实的拥有?
不敢说。
变得东西太多,不确定得让人都来不及害怕。可没有了其他,即使抱紧靠枕,还是满心的空。
所以只有若即若离的徘徊,觉得,觉得不真切的恍惚。

风渐渐小了。走进来,伸手拨弄风铃,一串细碎的清越。目光触及到上面的两个字:永恒。淡淡一笑。
曾经和双双争执过对“永远”的看法,我说,我宁愿说“一直”,也不喜欢说“永远”,因为不敢相信。从高一时在地理书上看到北斗七星十万年前和十万年后的形状对比图开始,就不再敢在有生之年相信永远。不给自己希望,因为怕承受不住最后的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就算是恍惚,同样有禁不起的重。

喜欢对anny姐姐吟那两句古乐府:“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暮与朝”。隔着厚厚的时间灰烬,又在这样的夜晚想起,当年弹箜篌的少女,可也曾有这样的久久的,久久的凭阑不语?
平生事,此事凝睇,谁会凭阑意?

再仰头,哪里还有昏黄的月,只有阴云沉抑。轻轻掩上门。很多事,从来都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只不过,在回忆的时候,已经是如同雾里看花一样的恍然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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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x hao好极!极好!

2004-03-20 21:23 支持(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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