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色

2003-08-19   作者:忆痕   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1521   评论:0  
难得上网,收到盈盈的信,开头就是:“我喜欢的是清蓝色呀……”夏日炎炎,却如百般清凉浸了上来。既为了那共同喜欢着的宁适恬淡的冷色,也为“知己难求”。一直给我感觉是傲然于酷暑仍旧鲜红灿烂的茑萝花的盈盈,原来也和我一样倾心于水一样的浅淡清蓝。
问过很多人,包括anny姐姐和淘桃,异口同声的“最爱粉红色”,真是又失望又不服气:怎么就喜欢那种柔媚到支不起筋骨的颜色呢?会常让我想到无止境的温柔安逸,还带点儿沉溺。
不是对粉红有偏见,也喜欢它柔情似水的暖意,喜欢桃花,喜欢蓉儿白底绣粉色团花的桃花衫。可是一旦和冷色相遇,首先选择的必然是后者的沉静忧郁。桃花若没有它被赋予的“桃花岛”的渊源,在心里必然让位于如雪地梨花;也并不赞同欧姐姐说的“想到蓉儿就是她着白底桃花衣衫的模样”,合上眼,湖上小舟里的盈盈浅蓝,桃花岛上的纯纯洁白,岳阳街头的飘飘梅红,烟雨楼中的灼灼杏黄,无论哪一种,都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不过轮到自己,却极少有那么鲜艳亮丽的色彩出现,也许是觉得那么明艳的暖色距离生性偏冷的自己太遥远吧,先就在心理上有了疏离。
去年在报社实习,跟大女记者虽到中年却精致妩媚得常让我自惭形秽。看她的穿着,玄色的大襟敞袖掐红边,绣绛色的“万”字团花;翠绿的唐装带碎金银彩的小花。那才真的叫回头一笑百媚生。
一次跟她去公园采访,她指着路边顶着骄阳怒放的鲜红月季说,最爱那样的色彩,涌进人心里的蓬勃朝气。穿着滚黑边的藕合衫和黑裙的我就浅浅地笑,明白那样的色彩真是属于她的,而偏爱素净的我,更希望看到的是淡雅的白月季。

白色也是最喜欢的,可惜做小人儿家时是不许穿白色的。一是容易脏,另外传统的祖母也不喜欢,认为不吉利。难得一身白衣裙,绑辫子的非得是大红的辫绳才行。直到后来白衣才多了起来。看花最爱的是白色,任它千红万紫,都敌不过一枝素雪。在植物园看到一种寿星桃是纯白色的,立于一片浓红淡粉里傲然生姿,卓尔不群。想起蓉儿站在华山舍身崖边,凭崖凌空,“就似一枝白茶花在风中微微晃动”,纯素已极,更兼病后初愈的苍白容颜,真真的我见犹怜。
刚上网那会儿,看到阿翁最爱的是白色和紫色,开心得不得了。不过白色容易,就是不知道她喜欢的紫是什么样的。看她那么多照片,紫衣反倒也不多见。真希望不要像程遥迦那样的深紫,因为我喜欢浅紫的空灵飘逸。
金庸的小说里,色彩最丰富的帮派应该就算明教了吧。丐帮、全真教、五月剑派、天地会,听着就与色少缘。好容易有沂一个红花会,也不过是以红花为记罢了。可明教一出场,“紫白金青”,交相辉映,和其他帮派一比就是一场色彩的盛会了。黛绮丝寒潭斗韩千叶那一节,虽是时隔多年后的回述而起,可想见当年紫衫翩然,笑靥如花。剑指脚下的冰成圈,人便随着冰块轻轻沉入潭底的曼妙优雅,早成了《倚天》里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幕了。以前的电视版本没看过,暑假在家正好看到吴启华版的《屠龙刀倚天剑》里这段,黛绮丝的样貌是否和想象中的相近且不论,单是她身上暗紫色的衣裳和酱紫色的斗篷,沉抑涩重,哪里有半分印象中轻灵的衣袂飘然若举?忽忽神伤。

和母亲闲聊,她嗔怪起我那么多非蓝即白的素衣。我笑说是物极必反吧,谁让我小时候你们尽给我添红色衣服了。父亲跳出来鸣不平:“你那么任性,不喜欢的话我们怎么敢自作主张就买红衣服啊?买来不要穿怎么办?”虽然嘴上辩驳:“那时候你们又不许我穿白色的”,可想想也笑。恍惚记起,童年的时候也的确是处处先挑红色的。也许是随了衣服的惯性,蝴蝶结要是大红的,玩玻璃弹珠的跳棋要执大红的,就连吃饭的碗也不要青花瓷的,只要红色缠枝牡丹的。唯一不同的是画水彩画最费的颜料是白色和大红的。而从什么时候开始完全偏爱冷色的?真的记不清了。也许是初中化学课上看到莹蓝的硫酸铜溶液和遇碱变红的酚酞试液放在一起的时候吧。红与蓝的对比,就像人际传播学上说的,是一组对立的色彩,一个象征热情开朗奔放,一个代表沉静忧郁含蓄。《天之痕》里的玉儿和小雪,就是一红一蓝,一动一静,一刚一柔。而如果说童年是被热烈喜庆无忧无虑的红色包围的话,那么一步步从暖红到冷蓝,却是逃不过的注定,仿佛是一径的追红逐紫,蓦然回首,一直要找的却是繁红阑珊处的清蓝莹莹。

看姹紫嫣红的大观园,群芳争奇斗妍且不说了,单是“黄金莺俏结梅花络”一回,莺儿从容不迫地指点朱紫:石青压大红,松花配桃红,葱绿柳黄淡雅中显娇艳,一派的活色生香。心旷神怡之余也常会不自量力地评朱论紫,其实只是自己私心里的小小喜欢。
蓉儿有两身衣服配色最为出挑。一是流落荒岛时的淡黄轻衫,配上粉紫泼彩写意大花,怎么看怎么爱。再兼头上浅紫的碎花串,清雅里透着娇艳的妩媚。另一身是攻入完颜府的枇杷黄,本来颜色轻嫩得都有飘浮的感觉了,可巧妙地用类似豹皮纹的黑褐色锦缎托住,飘逸和沉凝就统一得无比和谐。
楚燕的衣裳里最喜欢的是千里寻夫第一程的藕合色,配她头上的青绿色叶串,一下子就联想到紫藤花,沐着阳光浅紫粉白,在满架绿荫的映衬下,是一串串晶莹的紫玉璎珞。
而惜惜的衣服里,最不喜欢的就是伊人临终的霓裳。原本最爱的浅蓝色,偏偏在襟前横了一朵大大的淡黄色如意云纹。亮是亮了,却似师出无名的辉煌无理。倒不如水红加粉蓝的带喜丫头,俗也俗得合身份的可爱和有趣。

《十三太保》里,陈玉莲演的云萝公主有一身湖色纱衣,两肩是浅紫的流苏带,裙裾缀了浅紫的碎花纹。幻想阿翁的蓉儿若穿着,会怎样的清丽出尘。以前一直以为青绿色是暖色,满世界的绿树青草,展现的都是盎然的生机。一句“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更是念兹在兹,无时忘之的温柔思念。可是透过三棱镜的光谱分析,绿青蓝紫都是冷色啊。直到春日去即山,满目的绿,浓浓淡淡扑过来,又层层叠叠,看不清掩在青绿背后的青绿风景。才终于知道,什么叫作“伤心碧”!无限的生机里,透露无止境的葳蕤不息的绝望,亮到直逼人眼,才真叫无情,真叫澈骨的寒!

家里有一件湖绿色的毛衣,母亲织的时候问我间什么色。和她不约而同都选了黑色。湖绿太过柔媚,只有重黑采托得起压得住,不失之于轻飘了。
其实一般情况下总部喜欢黑漆漆的一团,不过偏爱水墨是个例外。喜欢看人画墨兰墨竹,还有水墨山水。想起蓉儿在太湖指点江山:山清水绿,天蓝云苍,夕阳橙黄,晚霞桃红,再加烟波浩淼,一竿独钓,尽成水墨山水,总是会心一笑。绚烂至极,反敌不过黑白二色的素淡清雅。

羡慕那些调朱弄紫的丹青高手,可以随心所欲地挥洒,色彩们马上就遵循了指挥乖乖排队。都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作画更是这样的吧?所以徐世栋对我“谆谆教导”佛家典故的时候,却知道自己哪里有那样的清净甘淡去虔心向学啊。虽然佛之道大有禅机,但只一抹亮色,早可以把我从假正经似懂非懂得参禅,诱回到七彩斑斓的万丈红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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